没有别的游戏好玩。

一。

上火车前的这顿饭，我们说到气温。北京大雨，最高气温15度。武汉也下雨，最低气温16度。小熊猫坐在我对面一边吃一边说，武汉最低气温都比我们这儿高啊。我看着他，非常惊讶，然后忍不住笑。我到北京两年，任何情况下，从来没有把这个城市说成“我们这儿”。虽然我很喜欢它。他来不到两周，他说，我们这儿。

有天晚上睡了以后，黑暗中，他突然说，我来了几天，感受就是，我应该早点来北京。

且不说原因是因为北京的菜不辣，我真的很惊讶。他对一个地方的适应和认同感如此的好。他每天拿着公交卡，坐车去找同学吃饭。去中关村买了新手机，用新手机拍了鸟巢和清华。去公主坟帮我买了只手机。在陌生的城市里坐陌生的车到陌生的医院。那天我想到还很难过，其实他自己并不在意，只觉得自然。对一个城市，或任何一个地方的认同感，多么难得。这是天生的。

我很少能把住的地方称为“我家”，说到别的城市时极少能说到“我们这儿”，开会的时候，很难说成“我们公司”。我对北京已经很喜欢，对住的地方已经很满意，我只是没有那么好的认同度，把自己归属于一个地方。

也许这是很多身体问题的原因。太容易紧张，太有疏离感。在办公室一整天神经绷直。

从火车站回来路上，雨水顺车窗刷刷下。车门玻璃非常模糊，有点闷。我坐在那里，完全放空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。非常非常陌生。在这种雨夜里，我下车，踮着脚跳过水坑，撑起伞，背着包，朝天桥大步走去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要走到哪里去呢。

二。

四月过得很艰难。甚而同意“四月是最残忍”这种文艺性的说法。

可是有一件事，让我觉得我没办法说出任何。那就是，有天我回来，小熊猫做好了饭，炒好了三个菜在桌上，等我吃饭。西葫芦，莴笋，蒜薹。他打电话问妈妈怎么炒菜，然后就炒了。挺好吃。我就一直笑，一直笑，把饭吃完。吃得好饱，菜剩了很多。我不知道可以说什么。他上了火车，我回来，也不知道说什么。没什么可说。我就一直笑。妈妈说，有弟弟炒菜给你吃幸福吧。我说是。

他来的时候，肠胃炎，一直拉肚子。我说，你这样不行的，要去看医生吃药。

他来的时候，我还是每天吐。他说，你这样不行的，天天吐一点营养都吸收不到了。

我就觉得很好笑。不知道好笑在哪里。

今天我还是吐。在公司，厕所，吐得稀里哗啦。心沉在很底下的什么地方，一点声音也没有。好像把很多不能消化的东西强行放进肠胃消化，消化不了，就只能上吐下泻。我知道是被什么淹没了，只是觉得太矫情，不可说。其实很怕晚上什么时候我会突然哭出来。他来之前我就怕，每天都觉得会发生，不过还好，这些日子都很好。这些日子，他复试，到处逛逛，我上班，晚上一起吃饭，聊聊天，早早睡。我一直觉得他很强大，内心强大，很稳妥，很明确。

他九月就会再来了。其实很快。我也很快，我一下竟然到了这个年纪。

希望四月过去会好一点。虽然我知道有些事情我需要更长时间来消化。

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。而我也没什么表达能力。这样最好，就过下去吧。